上午九点,走进宕梁街道红岩社区坝中名园小区。在一栋普通居民楼的二楼,传来阵阵说笑声,夹杂着线绳摩擦的窸窣声。循声推开门,百来平方米的客厅里,二十多位妇女围坐在一起,手中彩绳翻飞。不一会儿,成捆的皮腰带便堆满了墙角。这里,是巴州区“幸福微工坊”的首个社区试点——“赖姐微工坊”。
从“长途跋涉去打工”到“下楼就能上工”
工坊主人赖秀琼,被街坊邻居亲切唤作“赖姐”。几年前,她还是春节后挤两天一夜大巴奔赴广东的务工大军一员。如今,她把工坊开在了自己居住的小区里。

“以前每年都坐大巴返岗,路上要走四十多个小时。”赖秀琼回忆道。命运的转折发生在2022年,那年,巴州区妇联组织一批妇女骨干赴浙江义乌学习中国结编织技术,她成为其中一员。“不仅学了手艺,更感受到传统文化的熏陶,学到了为人处世的道理。”
学成归来后,赖秀琼没有满足于自己做,而是决心让更多人受益。2024年7月,巴州区妇联在她家中正式授牌,“赖姐微工坊”挂牌成立。
作为区妇联“幸福工坊”的深化与延伸,“微工坊”专门为无法外出务工、大龄就业困难、有灵活就业需求的妇女提供居家、兼职就业增收机会。赖秀琼先摸排小区里的灵活就业需求,再对接巾帼工坊的用工订单,通过“总—分—总”承包模式,把工坊扎进了居民楼。
“最关键的是什么?是增收!”赖秀琼拿起一根编好的腰带说,“周边商家的零散手工也能接,大家有活干,心就定了,邻里摩擦少了,这‘最后一公里’的服务才算真正落了地。”
罗玉华:58岁,终于挺直了腰杆
58岁的罗玉华(化名)和赖秀琼住同一栋楼。过去她想增收,却因年龄偏大、要照顾孙子,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事做。还常为此和丈夫争吵——丈夫觉得她“这么大年纪了折腾什么”,她认为自己“还能动,凭什么不能挣点钱”。

“以前伸手向老公要钱,总觉得低人一等。”罗玉华一边编腰带一边说。后来,赖秀琼主动找上门,请她来工坊试试。从笨手笨脚到熟练编织腰带和中国结,罗玉华用了不到一个月。“现在每月稳定增收1500元以上,自己挣钱自己花,腰杆都直了。老公现在不拦了,还主动帮我带孩子。”
在“赖姐微工坊”,像罗玉华这样的妇女还有二十多位。近三个月来,这里通过手工编织培训,已提供二十余个灵活就业岗位,创造收益三万余元。
一根红绳“编”出的邻里关系
但“赖姐微工坊”带来的,远不止增收。

社区干部透露了一个细节:过去小区邻里来往少,住对门好几年都不认识。如今姐妹们聚在一起做工,一边干活一边聊家常,谁家有难大家帮,邻里关系明显热络起来。

家住坝中名园小区的罗月(化名)和张丽娟(化名)曾是一对交好的邻居,两家孩子却因一次玩闹中的争执,让两位母亲当众红了脸。此后数月,楼道里相遇只剩冰冷的沉默。赖秀琼看在眼里,先后邀两人来家里“帮忙缠几根线”,又不动声色地将她们安排在相邻的工位。当指尖同时缠绕上同一批腰带的红绳时,僵硬的气氛悄然融化。“线缠在一起了,心结也就解开了。”罗月如今笑道。现在,孩子们被带到工坊旁的垫子上玩耍,妈妈们手里挣着钱,眼里看着娃,曾经的坚冰化作了绕指柔。
王露:从麻将桌到编织桌
35岁的王露(化名)是另一位受益者。丈夫长年在外务工,她独自带两个孩子,送完孩子上学后,便将时间消磨在麻将桌和咖啡杯里,因此多次和家人引发争吵,让她的家庭频频亮起红灯。
转机来自朋友圈里一条不起眼的招聘信息,她看到赖秀琼的微工坊在招聘,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来学习。初入工坊的前三天,她编出的腰带歪歪扭扭,几乎要摔线而去。赖秀琼没多劝,只是把她拉到身边,聊起在义乌的见闻:那些老板娘起早贪黑,用“鸡毛换糖”的精神一分一厘地积累。“人家能把苦日子过甜,咱们有手有脚,差在哪儿?”

王露深受触动:“你放心,我一定能学会。”从那以后,她每天都来,不懂就问、不会就练。如今,她已成为编织腰带的高手,每月稳定增收1500到2000元。更重要的是,她不仅自己远离了牌桌,还带来了邻近小区的五位宝妈。“以前电话里怕提钱,现在老公在视频里直夸我能干。”王露的笑声里,满是扬眉吐气的爽朗。
微工坊的“大能量”
像这样的“微工坊”,在巴州区已不是个例。“赖姐微工坊”是整个巴州区“幸福工坊”体系在村社层面的缩影。截至目前,巴州区已建成1个核心共创服务中心、23个村社微工坊——县域中心“幸福工坊”负责对接义乌订单、组织培训、研发新品;23个村社微工坊则把就业岗位直接送到妇女“家门口”,实现“哪里有妇女,哪里就有工坊”。两者上下贯通,订单从义乌出发,经中心分拣,最终派发至社区微工坊和千家万户的妇女手中,形成“企业下单+工坊派单+妇女接单”的完整闭环。整个体系已带动1100余名妇女和30余名残障人士灵活就业,人均月增收约2000元,年总产值近1500万元。

宕梁街道的“赖姐微工坊”,正是这个庞大体系中最接地气的一环——它扎在居民楼里,扎在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中。从县域中心的“大脑”到乡镇联系点的“骨架”,再到社区微工坊的“末梢”,巴州区用三年时间,织起了一张覆盖城乡的“15分钟就业服务圈”。而赖秀琼和她的二十多位姐妹,就是这张网最末端、也最活跃的细胞。
记者手记
从宕梁街道出来,已是正午。走在小区里,赖秀琼那句话一直回响在我耳边——“解决了邻里关系,基层治理,增加收入最关键。”
一个开在居民楼里的微工坊,解决的不仅是就业,更把人心凝聚在了一起。它像一根红绳,把“顾家”与“增收”这对看似矛盾的选择,编织进了普通人的日常。
“微工坊”之“微”,在于灵活——不打卡、不坐班、计件取酬,下楼就能上工,回家也能干活;“微工坊”之“不微”,在于能量——它让58岁的罗玉华重新挺直了腰杆,让罗月和张丽娟从“冰点”重回“交点”,让王露从麻将桌走向了编织桌。它让一个小区从“陌生人社会”变成了“熟人社区”。
就业不用去远方,家门口就是“增收车间”。这大概就是“微幸福”三个字的真正含义。





